又如邵晋涵《尔雅正义》兼采舍人、刘歆、樊光、李巡、孙炎诸家旧注,胡培翚《仪礼正义》稽考《白虎通》《五经异义》《通典》所载汉儒论说,陈立《公羊义疏》广征董仲舒以下汉儒《公羊》家言,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详载郑玄佚注,孙诒让《周礼正义》攟拾《五经异义》所引古《周礼》说以及贾逵、马融诸家旧诂。
《诗经·卫风·淇澳》中说: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。……人诚知止,即有定论,静安虑得,乃必然之势,非可强致之也。
岂曰尽取事物屏而去之耶?岂曰去物而就无物耶?有去有取,犹未离乎物也(第8册)。而《大学》太分裂,曰此‘道学也,此‘自修也,此‘恂慄也,此‘威仪也,取吾一贯之心而截截然判裂之,殊为害道。物格则吾心自莹,尘去则鉴自明,滓去则水自清矣。在杨简看来,《大学》所言道学自修恂慄威仪等也分裂了一贯之心,于大道有害。《易传·系辞上》说圣人以此洗心,退藏于密,吉凶与民同患,在杨简看来,此洗心之说与《大学》正心说同病,都不是孔子的话,他说‘清心、‘洗心、‘正心之说行,则为揠苗,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(第7册)。
程、朱对格物非常重视,程颐解释格物说,格,至也,言穷至物理也。这也是把格物看作基础与起始的工夫。在诠释过程中完全依附于注文,自然无法超越注文的历史视域,即使在语义逻辑上实现自洽,或者实现消弭纷歧的目的,只能铸成一个比较封闭狭窄的诠释体系。
后来宋人编撰四经之疏,亦沿袭这种处理原则,由此形成义疏之作的体例规范。当然还有个别新疏仍曲护注文,尽心于一家之学,但突破疏不破注无疑是新疏的主流,也最能体现新疏的特色。张素卿先生《清代汉学与〈左传〉学——从古义到新疏的脉络》及《清代新疏在经学史上的意义》,揭示新疏是在乾嘉汉学典范主导下产生的代表性经解,较为完备地论述了新疏的学术渊源和发展脉络。推发赵氏之意,指明其句中训诂,自尔文从字顺,条畅明显矣。
三、勿拘疏不破注之例:清人新疏的诠释体例和解经原则唐代孔颖达、贾公彦等人纂修诸经疏,皆以六朝及隋人义疏为蓝本,在编撰改定时大致遵循一定原则,即:专主一家之注,正面疏通为主,不可驳斥注文。邵晋涵以博洽多闻见称,入四库馆担任编纂,史部提要多出其手,交游皆为名儒宿学。
如究心文字训诂,重视版本校勘,详考名物制度,论说征实可信。《尚书》则因古文及孔传之伪已成定谳,江声顺势而为,删剔伪古文及孔传,搜集汉儒残注逸说,仿效《周易述》的体式,重新注释今文二十九篇,并依己意为之疏解。10 (清)孙诒让:《刘恭甫墓表》,《籀庼述林》卷九,第295页。阮元倡言重撰《周礼》《仪礼》新疏,就主张勿拘疏不破注之例,博考而详辨之,认为撰疏者若守疏不破注古法,难决从违。
至清代经史考证之学兴起,演变形成以汉学为标帜的思潮,学者们基于汉犹近古,去圣未远的观念【31】,形成诂训必依汉儒的认识【32】,对朝夕研读的《十三经注疏》滋生不满,首先就其注文发出质疑之声。如梁氏云:清学自当以经学为中坚,其最有功于经学者,则诸经殆皆有新疏也。如乾隆间朱筠对邵晋涵说:经训之荒久矣,《雅》疏尤芜陋不治,以君之奥博,宜与郭景纯氏先后发明,庶几嘉惠后学。56 (清)皮锡瑞:《经学历史》,北京:中华书局,2008年,第186页。
【47】其书虽兼综博采,有意突破郭注藩篱,但整体立场仍偏墨守,未能充分匡正郭注阙失,因此招致后来学者的批评。如《礼记正义》本于皇侃《礼记义疏》,而皇氏不尽从郑,《礼记正义序》讥其既遵郑氏,乃时乖郑义,此是木落不归其本,狐死不首其丘。
【34】当此之时,很多学者竞相从事辑佚,裒集汉儒旧注的成绩粲然可观,依据旧注重新撰疏的门径由此开启,从《周易》《尚书》发端,渐次及于其他各经。由于各经内容有别,渊源各异,新疏的体式呈现多元形态,但在尊崇古义的层面殊途同归,接续汉代经学传统是其共同趋向。
【36】分类的关键在于注文,其中第一类仍沿用一家之注,后两类则摒弃晚出之注,选择更早的古注古义。李道平承惠栋之绪,疏解唐李鼎祚《周易集解》,以郑玄、虞翻、荀爽诸家为宗,意在表彰汉儒象数之学。《孟子正义》对后来的新疏影响深远,在诠释体例、解经方法上都有示范效应,在清人新疏中具有典范意义。6 梁启超:《清代学术概论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8年,第49页。自先秦至清代,历经多个发展阶段,学术风气屡有变迁,诠释范式也有转移。清人新疏都是学者的私人著述,有别于唐宋旧疏的官修色彩。
刘文淇彻底抛弃杜预《集解》,先取汉儒贾逵、服虔、郑玄之注,次及《五经异义》《说文》《五行志》等所载先儒旧说,以此作为注文而疏通证明。最典型者为《春秋左氏传旧注疏证》,由刘文淇发凡起例,在其生前长编已具,而《疏证》仅写定一卷,其子毓崧、孙寿曾、曾孙师培相继赓续,稿至襄公五年而止,最终仍未全部完稿。
廖平著《穀梁古义疏》,以为范氏《集解》不守旧训,今志在复明汉学,故专以旧说为主,其书注以《王制》为主,参以西汉先师旧说,从班氏为断。61 杜泽逊:《〈匡谬正俗平议〉序》,刘晓东:《匡谬正俗平议》,济南:齐鲁书社,2016年,第3页。
【39】第二类包括五部新疏,都是辑录汉儒旧注。经学是中国传统学术的核心和纲领,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背景之下,应当立足于自身文化传统来重建学术话语体系,而经学则是非常重要的学术文化资源。
自惠栋而下,作者多有直接或间接联系,以家族、地域、师承、交游为纽带,构成一个先后相承、错综交织的学者群体网络。朱筠敦崇实学,提倡《说文》,建言开四库全书馆,当世学者奉之为泰山北斗。13 (清)陈立:《句溪杂著》卷六,《清代诗文集汇编》第632册,第412页。经学具有述而不作的特点,经书的诠释传统源远流长。
第一类包括八部新疏,继续沿用旧疏之注。当然新疏并非尽善尽美,也存在一些缺陷和不足。
结语除了《礼记》,十三经中其余各经皆有新疏,民国时期属意于《礼记》新疏者颇有其人。而在第二类中,孙星衍《尚书今古文注疏》兼疏今古,刘文淇《春秋左氏传旧注疏证》广蒐旧注,王先谦《诗三家义集疏》并存三家,各就所辑古注进行疏解,疏与注的矛盾也没有凸显。
19 (清)邵晋涵:《尔雅正义》,第1080、1084、1086页。44 (清)惠士奇:《礼说》卷九,《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》第101册,台北:商务印书馆,1986年,第558页。
新疏衡量取舍注文则有重要标准,这就是时代之早晚以及古义之存亡,其中隐含的逻辑,是以汉儒去古未远,师法家法渊源有自,故其训诂切近经文本旨。根据义疏之作的体式特点,应当是通释经文和注文,疏解经注的训诂字义,阐发经注的内在意蕴。这两类新疏对旧疏体例的突破,主要体现在兼综博采,不再专守一家之说。从诠释体例来看,清人诸经新疏最显著的特色,就是对疏不破注的突破和超越。
22 (清)阮元:《惠半农先生礼说序》,《揅经室集》一集卷一一,第239-240页。34 (清)段玉裁:《戴东原先生年谱》,《戴震文集》,北京:中华书局,1980年,第249-250页。
【53】自焦循之后,如胡培翚、刘宝楠、孙诒让诸家新疏,皆能突破疏不破注之例,在其自序或凡例中都有明确表述。【28】还有董增龄为韦昭《国语解》作疏,撰成《国语正义》。
他们的学术主张和撰著新疏的举动,无疑具有积极影响和示范效应,肯定会推动和助长这种学术风气。刘宝楠、陈立皆撰著成书,刘文淇也有未完之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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